编者按
中国改革开放的40年,也是中国企业和中国商业重生、复兴的40年。《中国经营报》作为出身于1985年的一张商业纸媒,险些全程伴生于中国企业和中国商业的这一伟大复兴进程。“与老板对话”栏目从创办以来,一贯是《中国经营报》的拳头栏目,它生动记录了各个历史期间企业家的睿智、困惑和期望。我们在此节选了1997年至2003年之间的该栏目文章,以“对话1998”、“营销英雄”、“千禧商战”三个主题,力争为读者再现刚刚跨进市场经济时中国企业的生存状态和发展脉络。我们创造,20年前中国企业家们提出的许多问题,到现在仍在探求答案。我们希望这些原生态的困惑和疑问,能够为本日的企业家和市场研究者供应饮水之源。我们更希望以这组历史性的对话,开启我们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的伟大篇章。

本期对话高朋

姜万勐
姜万勐,万燕公司创始人,主导发明了天下上第一台VCD机。
导读
“给你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2012年春晚,王菲与陈奕迅合唱的这首《由于爱情》唤醒了许多人的回顾:在网络音乐还未盛行的90年代,险些人手一张CD,哦!
还有巷子深处的租碟店、光怪陆离的港片,以及家家户户一台的VCD……
1992年,时任安徽当代集团总经理姜万勐在美国的国际广播电视技能展览会上,把稳到一项技能——MPEG。这项技能能够将占存储量较大的音频和图像,压缩到一张光盘里,物美价廉,大略轻便。在广播电视系统摸爬滚打多年的姜万勐灵机一动:为什么不能把视频也装进光盘里,并发明专门的播放器呈现出来呢?
姜万勐找到展出这项技能的美国C-CUBE公司,与公司董事长、美籍华人孙燕生一拍即合,将这项技能引进海内。1993年,二人在合肥互助发明出世界上第一台VCD机,将品牌取名为“万燕”,从此开启了一个流光溢彩的时期。
当时的万燕VCD,可谓炙手可热,首批1000台单价高达4、5千元的VCD,被各大厂家抢购一空当样机。当时中国年人均人为都没有超过5000。之后,万燕VCD所向披靡,市场霸占率是100%。
极盛背后,危急暗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过两年的光景,万燕VCD在血雨腥风的行业竞争中为他人做嫁衣,市场霸占率萎缩至3%,一度“卖身”美菱,脱身后又负重南下,无可避免地走向衰微……
区区两年光景,就从“先驱”骤变“先烈”,万燕到底经历了什么?说出“市场因此成败论英雄”的姜万勐在成败之间作何选择? 1997年,节节败退、已深居简出的姜万勐接管《中国经营报》专访,谈起这段伤心往事,字里行间,有政府的干预、资金的匮乏、伙伴的反目、履历的缺失落……
主持人为《中国经营报》 张忠
小企业无力承担家昔时夜任
姜万勐心存抱负两年空耗
主持人:万燕公司是中国VCD家当的前辈。1993年时,你们开拓出了天下上第一台VCD机,直到现在,中国VCD行业的浩瀚同仁对万燕和您本人也仍旧十分尊敬。但是,行业内也习气于把你们称为“革命先烈”。“革命先烈”的称谓只管残酷,也未必妥当,但近两年你也确实是落在了后面。
现在关于你们为何不幸成为“革命先烈”的说法很多。人们评论辩论最多的不外乎是你们当初既搞开拓,又生产硬件的机器、软件的盘片,还搞产品的推广,资金缺口太大,甚至于后来精力耗尽,再也无力参与竞争。但也有一些行业内的人士对我说,当后来VCD的技能方案已经升级时,你们仍旧执拗地坚持原有的技能方案,选择原来的供应商,造成产品本钱居高不下,而且质量不稳定,从而终极失落去市场。
几年过去了,中国的VCD家当现在又进入到一个产品更新换代的新期间,CVD、 SVCD来势迅猛,从某种意义上说,大家可能又面临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线上的局势。现在,回过分来,你们又是如何认识你们当初碰着的问题?
姜万勐:你说的前一个缘故原由是实情,但后一种情形纯属预测。作为一个VCD家当的先行者来说,我们碰着的风险肯定是很大的。
那是在1993年的春节期间,我们把VCD的技能(不是产品)先容到中国来,请广电部、电子部的专家和国家新闻出版署、唱片公司的人士对这项技能进行评估、论证,我给他们发了一张调查表,个中有一项是:你认为这项技能有没有必要在中国作为一项家当开拓?他们中大部分人当初基本没有表态。等到八玄月份,我们把样机做出来,开展示会的时候,他们终于说,这里面风险太大,应是一个国家的行为,不是你们这样一个小企业可以承担的。的确,我们的企业那时只有30多人。
按照我们的条件,我们当时可以完成它的研发,可以完成它的初期投入,但到后来,我们险些无能为力,从压缩机、整机、碟片、版权其余,我们还得见告人们这是一个什么东西。我们不仅要教诲用户、教诲经销商,而且还要教诲制片商和出版社当然,这些事情我们都能做,关键还是资金问题。
当初安徽省政府是非常支持我们的,还派了一个副省长作我们项目小组的组长。等到我们的产品刚刚完善,可以推向市场上的时候,资金从何而来?这个时候,安徽省希望能以这个产品拿到国家的技改项目,当时我们到经贸委、到科委、到计委跑了很永劫光,但是,由于我们这个企业是合伙企业,同时还是民营企业,我们碰着了困难,这个技改项目没有批下来。
主持人:如果这个技改项目批给了你们,你们可以得到多少资金支持?
姜万勐:如果得到这个技改项目,我们可以得到2.4亿元公民币。但是,后来这个项目给了江苏的江奎,他们得到了大约1.4亿元。我们等待这个技改项目险些等待了将近两年的韶光。
这期间,安徽省政府就给我们想办法,一是财政上支持;另一方面希望省内的企业能控股。但是,当时安徽省能一下子拿出几千万元的,只有极个别大企业。当时,省外、国外有许多公司都跟我们谈,哀求与我们互助,但无一例外都哀求控股,这里面有荷兰的飞利浦及日本的一些公司,还有海内的长虹。长虹不仅哀求控股,而且还哀求企业到四川注册,这些条件都被省里谢绝。
在这样两三年的韶光内,我们始终面临资金上的困境,而这时候,像爱多、新科这些企业开始起来了,我们当时一个月的产量也就2000台。
天下上第一台VCD机,万燕制造
不让合伙不让出省
万燕电子一愁莫展
主持人:现在若是回过分来想,如果当初长虹控股成功了,您以为会若何?
姜万勐:如果当初长虹控股成功了,那么无论是对万燕也好,对长虹也好,情形就会完备不一样。由于当时我们在全国已经建立了一个健全的发卖网络,在技能条件上我们也能加以担保。
主持人:您是搞技能出身,我想问一下,你们当初引进这项技能,是出于技能上的考虑还是市场上的考虑?
姜万勐:当然是两者兼而有之的。作为我们搞技能的人来说,看到这项技能这样好,一定要费尽心机地把它先容到中国来。
主持人:你们当初有没有估量自己的能力,或者是若何看待这个产品的前景,有没有对资金以及独立开拓市场的困难做应有的估计?
姜万勐:我们当初有详细的项目测算报告。当时,我们得到了银行的支持,但后来的现实却是,银行支持是有限度的,当它支持到一定程度时,也就无力再支持了,我们只能转向依赖政府。
主持人:纵然是这样,您难道不认为在1995年和1996年,当爱多、万利达这样的公司起来时,你们仍有机会和他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吗?
姜万勐:不是。该当说,那个时候,他们进入市场时,本钱已经大大低落了,斯高柏公司的480芯片也已经出来了。
主持人:为什么说不在同一起跑线上呢?他们可以买到斯高柏公司的480,你们不也可以买到吗?
姜万勐:他们可以买到,我也可以买到,但是我没有批量生产的资金。虽然有许多公司当时乐意给我资金,但是,当时省里规定,一不同意外方占股;二不同意离开本省。这样我从哪儿要资金?
主持人:这么说,这里面还有一个地方政府的干预问题?
姜万勐:该当可以这么说。总的来说,地方政府这么考虑是很正常的,他们当然希望这么好的项目留在本省。
主持人:但是,他们可能没有考虑到这里的实际情形。
姜万勐:对。举个很大略的例子:1994年时,我们开始希望这个项目能在本省配套,我们一共组织了40多家企业,由于这个项目,我们的能力实际只需卖力设计和组装,其他的部件都可以配套,但末了一家也没有成功。后来,我们的许多配套都在外省,最近的在江苏、浙江,远的在深圳。当然,在开始的时候,我们没有达到量产,也没有竞争对手,这个配套的劣势不明显。
但后来有竞争对手时,这个劣势就全部表现出来了,比如,在飞利浦的机芯最紧张的时候,我们一个集装箱从深圳运到安徽合肥要49天韶光,也便是说,49天往后,广东的企业已经开始生产的时候,我们的货才到。
主持人:那么,当初你们有没有考虑,把生产安排在广东呢?
姜万勐:不可以呀!
由于政府明确规定不可以离开本省。
主持人:以是,我们是不是可以就此总结,在万燕发展的过程中还有一个政府的不雅观念问题?可是,在1995年、1996年,VCD家当得到大发展时,你们万燕在做些什么?
姜万勐:我们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我们报国家项目,我们为报国家项目,光是用度就花了三十几万;第二件事,我们在技能上跟一些公司互助。C-CUBE公司和ESS公司的技能我们都参与了。
过去的租碟店
为求资金,万燕省内匆忙联姻
吞并传闻,企业形象遭受灰尘
主持人:安徽省规定一不让合伙,不让控股;二不让企业到省外。可是你们又始终短缺批量生产的资金,在这种情形下,你们有没有想到过有其他更好的融资办法?
姜万勐:融资办法无外乎有两种:一种是银行贷款;一种是寻求互助伙伴。当时我们已得到银行贷款4000万元。但每一个互助伙伴无一例外都哀求控股。
主持人:后来你们与合肥美菱互助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美菱吞并万燕了吗?
姜万勐:1996年,我们在资金上已经没有新的来源了,企业非常困难。这个时候,政府希望我们跟美菱互助。但是,万燕并没有被美菱吞并,更谈不上收购,万燕仍旧是万燕,我们只是拿出技能和一部分资产和他们重新注册了一个美菱万燕公司,实际上他们只占30%多的股份,我们仍旧占60%多的股份,但是,他们在宣扬口径上说,万燕被他们吞并了。
主持人:为什么大家印象中都是万燕被美菱吞并了呢?
姜万勐:他们在中心电视台发了一条新闻,说是美菱吞并了万燕,我们考虑在报纸、电视上跟他们争这个没什么意思,我们跟中心台交涉过,我们把条约条款拿到中心台给他们看,但中心台总不能再发一个更正吧,我们以为做企业一定要有一个正常的心态,不能搞一些小动作。
主持人:美菱与你们是一种若何的互助办法呢?上次,我去你们厂,创造你们的厂房用的是美菱的一个空调生产线的厂房。
姜万勐:他们是资金入股,但是后来,他们并没有经由董事会的批准就把我们新上的几条生产线搬到了空调器厂房。当时,什么条件也没有谈,但是,后来,他们又希望把新厂房算作投资,那怎么行呢?这样他们一下子就占到了90%的股份,原来他们资金投入是1600万元,我们自己是2000多万元,现在全体厂房如果算下来是5000多万元,这样企业承受的包袱一下子就显现出来了。
实际上,这个厂房对我们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们月产量1万多台的规模,根本不须要1.2万平方米的厂房。我去广东,月产10万台VCD的公司,它的厂房面积也就只有3000多平米。
由于各类缘故原由吧,我们与美菱的互助后来变得不愉快,一年下来,我们生产了12万台的机器,明亏整整480万元。在同等状态下,我们和广东的东鹏比较,东鹏去年生产发卖了10万台机器,赢利是2000万元。在这种状态下,你说我们与美菱互助还有什么意义?
以是,今年1月16日,我们提出希望解除互助,今年5月12日正式达成了协议。但是没想到后来有就此事采访他们时,他们说是由于万燕把牌子卖到南方去了。
主持人:在美菱与万燕互助期间,我听说您并不在公司里担当紧张职务,而只是在内部的一个研究所里任职,专门卖力研究开拓,这是怎么一回事?
姜万勐:这个研究所实际上是我们万燕的根本,研究所最早投资安徽万燕,占安徽万燕70%的股份。所谓万燕实际上是三家企业,安徽当代研究所,我是所长;安徽万燕,我是董事长、总经理;美菱万燕,我是董事、法人代表。
由于美菱方面希望担当董事长,我就让掉了,他们还要当法人,我没有赞许。
万燕曾投身音响制造
强作之合不欢而散
万燕离巢南飞广东
主持人:美菱以实际资金入股万燕,但是万燕依旧没有什么转机,您认为是什么缘故原由呢?是不是美菱在入股的时候,对万燕的这个VCD项目准备不敷,或是由于他们是冰箱出身,对VCD这个电子产品的技能发展不熟习,还是由于他们并不能适应VCD行业激烈的竞争形势?
姜万勐:我以为你说的这几个缘故原由都在其次,关键是他们的出发点不对。美菱想万燕实在想了很永劫光,它的目的是在于履行吞并,而不是匆匆使它发展。我可以举一个很大略的例子:在1996年的11月16日,我们双方举行了一个成立大会,中心电视台也来参加了,当然还有安徽本地的有关人士,省长、市委布告也都来了。这是美菱万燕的一个成立大会,当时在美菱公司的一个大会议室举行。
但是,就在这个大会的主席台上,没有我们万燕的任何座位。我是万燕的创始人、董事长,可是主席台上也没有我的座位。我当时到会场往后,看到这个环境,本来想走,后来看到省市领导也在场,就只好忍辱负重。这种场面可以有录像带作证。
我举这样的例子只是解释,在我们互助过程中,他们是不规范的,在往后的各种经营活动中,他们也是不规范的。
主持人:在往后的互助中,你们在共同开拓市场方面互助得怎么样?
姜万勐:美菱和万燕的性子、文化完备不同,我们很难互助,他们和我们便是一种高下级的关系,从来没有共同研究过这个市场,更谈不上开拓了。
主持人:你们现在与广东一家企业互助,打出广东万燕,目前你们的资金情形怎么样?
姜万勐:经由了这么几年,我们决定离开安徽,研究开拓还可以留在安徽,但生产还是放在广东为好。一家投资公司与我们互助,我们又注册成立了广东万燕公司,我们为此得到了大约1个多亿的支持。我以为我们在资金方面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相信我们会重新站起来的。
VCD机后被DVD机取代
后记
关于万燕的失落败,坊间还有许多说法,个中一条是:万燕没有申请专利,上市后被多方仿制。好在南下后,万燕果真如姜万勐所说,重新站了起来。彼时,VCD行业竞争已白热化,爱多、万利达、步步高、先锋……群雄逐鹿的时期到来,在个中吃进苦头的万燕离开了VCD这片伤心地,另谋出路。
之后的20年,万燕向小型家电、文化传媒、旅游地产、金融投资等多个领域进军,困难存活下来,并走向集团化,下属的文传公司也上岸新三板。
20年里,VCD逐渐被DVD取代,干系企业连连转型,数码家当也今时不同昔日,碟片时期一去不复返。与万燕反目成仇的美菱多元化失落败,几经易手,被卖给顾雏军后,没过多久又被长虹收购。曾被大力扶持、“坐拥”中国科技大学的万燕出身地——合肥,在知识经济时期,城市地位略显尴尬……
光阴沉浮,靠碟片风靡大陆的港片光辉不再,万燕也不再是当年的万燕,经历人生起落的姜万勐早已消逝于人们的视线,云深不知处,只留下一段回味悠长的光影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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