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能将你的大脑上传到云端，并与虚拟的自己交谈，你们会成为朋友吗?”近日，面对狗狗币创始人比利·马库斯的发问，特斯拉CEO马斯克轻描淡写地说道“已经做到了”（Already did it）。
短短几个字的回应，迅速把马斯克推上热搜，股市也闻风而起。
马斯克之以是能一石激起千层浪，在于他一贯是脑机接口技能的虔诚拥趸。2016年，马斯克等八人创办了脑机接口公司Neuralink，致力于将人脑与AI领悟。市场普遍认为，脑机接口技能的打破，可以为人类大脑的疑难杂症带来办理方案。
所谓脑机接口，是指将人脑或动物大脑与外部设备间建立连接通路并实现信息交互。在技能设想中，脑机接口设备可以识别人的想法和意识，并变成指令交给电脑完成。借助这项技能，渐冻症病人乃至可以通过意念规复与外界沟通的能力。
而马斯克对脑机接口的想象远不止治疗疾病。他曾提出一套猖獗的“大脑操持”，目标是将人格意识“下载”或“存放”在特斯拉人形机器人上，帮助人类实现“永生”，乃至还要通过SpaceX可回收火箭将带有人类意识的机器人送往火星，代替人类事情。
马斯克和特斯拉人形机器人 图源：路透社
空想很丰满，但Neuralink的现状彷佛并不如人意。时至今日，该公司八位联合创始人中的六位已陆续“出走”，只剩下马斯克和和一位植入工程师。个中，去年5月份离职的Max Hodak，投资了一家名为Synchron的脑机接口公司。
在Neuralink还在申请人体试验之际，Synchron已于今年7月初完成美国首例脑机接口设备的接入手术，而这家初创公司之前还曾将脑机接口设备植入4名澳大利亚患者体内。据美国媒体宣布，Synchron已帮助患者实现利用Whatsapp来发信息和网购，尚未创造副浸染。
眼看Neuralink已在技能落地方面掉队竞争对手，创始团队也分崩离析，马斯克溘然曝出“大脑上云”，是Neuralink在脑机接口领域实现了重大打破，还是仍旧只是炒作虚无缥缈的观点？脑机接口家当的发展现状到底如何？比较拥有先发上风的美国，中国脑机接口技能发展到了哪种程度？
带着这些问题，不雅观察者网日前专访了海内脑机接口创业公司BrainCo强脑科技创始人兼CEO韩璧丞，他曾在哈佛大学脑科学中央就读博士，并在读博期间创立了BrainCo强脑科技。目前，在环球纯脑机接口公司中，Neuralink和BrainCo是唯二得到超2亿美元融资的企业。
在韩璧丞看来，马斯克所说的“大脑上云、与虚拟的自己互换”等，以Neuralink目前的技能水平是不可能实现的，马斯克的说法该当便是一句玩笑，脑机接口技能还远远没有达到可以进行互换与互动的程度。但他同时认为，把人类的意识进行“部分上传”是可以实现的。
强脑科技创始人兼CEO韩璧丞 图源：强脑科技
以下是专访实录：
不雅观察者网：特斯拉CEO马斯克透露，他已经将自己的大脑上传到云端，并已经与自己的虚拟版本交谈过。作为业内专家，您如何评价这个新闻？
韩璧丞：马斯克的推文很多时候更像是在开玩笑，部分表述被媒体过度解读了。
对付把大脑上传云端这件事，他并没有讲述详细的细节，只是大略说了一句“Already did it”，我认为这更像是随口一说。但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人类对付如何能够保存大脑或上传意识，如何能看到更好的自己，还是存在很大兴趣的。实在无论是大脑保存还是大脑意识转移，行业内确实有一派在做这方面的研究。而马斯克等人创办的Neuralink选择的是“侵入式”的技能路径，须要做开颅手术把电极放进大脑，类似把一根针扎入大脑中，而大脑是一个极其繁芜的构造，拥有860亿到上千亿个神经元，以是只开一个洞，所获取的信息是极其有限的。
马斯克推特截图
因此如果真的想实现大脑意识的上传，首先须要采集到全脑的旗子暗记，这个过程可能须要扎无数根针，显然马斯克目前并没有在做这些事情。以是我并不认为，凭借Neuralink现有的技能可以实现复制大脑或上传大脑。但马斯克在创立Neuralink的时候，提出的愿景便是实现人类大脑和人工智能的结合，未来他们该当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从全体家当来看，我认为把人的意识进行分布式上传是可以实现的，这个中紧张分为掌握类和逻辑思考类等几块。像BrainCo紧张做的是对人类掌握意识的复制，可以把人类对手的精准掌握意识复制到一台机器手上，让利用这台机器手的残疾人可以利用意识实现精准掌握。仅做这一件事情，BrainCo就花费了六七年韶光，以是把大脑意识、影象全部复制，一定是相称繁芜的工程。
我以为复制大脑还不如去保存大脑。所谓复制大脑，可能只是在云端仿照人类的行为，但人类自己是无法感知的，由于人类的感知仅勾留在身体层面，无法把感知和自我意识进行复制。因此马斯克所说的大脑复制更像是数字孪生，只是在云端做一个更像自己、更理解自己的双胞胎兄弟。但如果人类想把自己放在另一个载体上，保存大脑可能是一个比较好或者在未来有可能实现的一个路径。
美国的阿尔科公司从1976年就开始进行人体冷冻试验，希望实现人的永生不老。实在这家公司做的很多事情便是关于大脑的保存，未来如果保存大脑的技能成熟的话，或容许以实现人类永生不老的欲望。
不雅观察者网：长期以来脑科学或脑机接口对大众来说间隔较远，您能否给我们大略科普一下目前学科发展的进度，家当化前景如何？
韩璧丞：脑机接口并不算非常新的技能。从1924年德国汉斯·伯格年夜夫利用笨重的仪器从人类大脑上采集所谓的脑电旗子暗记，到现在已经快有百年历史了。
在这个过程中，脑机接口技能紧张的驱动力来自一些顶级实验室，前赴后继地去改进数据采集和解析的能力，并通过设备提高对人类大脑的认知。全体脑科学家当，是在近些年特殊是2010年之后才开始密集发展，此前更像是一个沉默期，它须要硬件算力的增加以及材料学的打破，随后才有家当化体系的公司涌现，包括Neuralink和BrainCo都是在2015年之后才开始脑科学方面的创业。
目前，脑机接口技能的发展紧张环绕两大方向。
一是人们关心的脑疾病问题。在人类所有医疗花销中，与大脑干系的占比靠近30%，但像老年痴呆、自闭症等与大脑干系的疾病目前并没有好的药物去根治，脑机接口技能被视为一个替代性的办理方案。例如，马斯克的Neuralink就致力于帮助重度瘫痪病人和帕金森病人规复一些运动功能。BrainCo做的则是脑机接口中相对较难的一项技能，目标是重塑人类手部神经，让病人通过智能假肢实现灵巧掌握。
第二方向便是交互。人类对外输出实在是有很大限定的，例如措辞功能须要利用人体进化中的100块肌肉，手部动作须要用到34块肌肉，这些功能背后是拥有860亿到上千亿神经元的大脑，以是脑机接口技能发展的另一个方向便是通过设备提高和增强人类的输出。
不雅观察者网：脑机接口的技能路径大致可以分为侵入式和非侵入式，您认为这两种技能路径各有什么上风和缺陷？哪种路径的发展速率更快？
韩璧丞：侵入式和非侵入式是办理同样问题的两种不同路径，但它们的运用方向有非常大的差异。侵入式技能紧张运用在重度脑疾病领域，例如渐冻症以及重度晕厥的植物人，他们须要一个可以检测到大脑源头旗子暗记的设备，帮助他们与外界进行意识的互换。
其余，包括癫痫、帕金森等疾病也可能须要植入式的脑机接口设备对大脑进行深度的脑刺激。非侵入式涉及的领域更加广泛一些，例如自闭症、老年痴呆、烦闷症、就寝调节以及智能假肢等，它与侵入式所覆盖的领域是不同的。考虑到非侵入式所能办理的问题以及产品化落地的速率，其市场规模该当可以达到侵入式的100倍以上。
2020年8月，央视宣布Neuralink脑机接口技能
不过，从技能的角度来说，侵入式技能采集的旗子暗记一定是更加精准的，由于它采集的不是现在所说的脑电旗子暗记，而是叫做Spike的神经旗子暗记。例如，Neuralink是把电极放在两个神经元70微米之间的间隔，然后去采集周边神经元的直接旗子暗记，以是这种办法是非常精准的。而脑电是一个±50微伏非常微弱的旗子暗记，如果在人的头皮采集，这个旗子暗记周围会殽杂大量的噪音。以是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技能，核心是通过传感器和算法的打破，去过滤或探求喧杂噪音中非常风雅的脑电旗子暗记。
更形象点来说，大脑可以被视作一个西瓜。侵入式技能就像扎一根针在西瓜中，但这根针所覆盖的区域是全体西瓜中非常小的一部分。如果真想让大脑去协同事情，须要扎无数根针。以是侵入式采集的旗子暗记虽然非常精准，但采集的范围及其有限。
非侵入式采集的旗子暗记没有那么精准，但可以采集全脑的脑电信息，并可以通过采集大量人体信息去探求精准的旗子暗记。其余考虑到人体安全，侵入式目前在发展过程中已经碰着非常大的阻力，由于手术过程中存在脑传染的风险，乃至会涌现严重的后遗症，网络上涌现不少这样的案例。
不雅观察者网：目前Neuralink还没有开展人体试验，是不是意味着非侵入式会比侵入式家当落地更快？
韩璧丞：这取决于两个不同的技能方向。非侵入式对人体险些没有侵害性，它是一个采集和自反馈的干预过程。而侵入式的最大壁垒是须要做开颅手术，导致这种技能须要更严格的条件才能在人体上进行试验，小规模遍及可能须要5-10年，大规模遍及乃至须要30-50年。目前在侵入式领域，材料学和手术安全性是亟待办理的问题。从以往侵入式的试验来看，当一个电极植入大脑往后，由于人体的自我保护浸染，被植入的电极之上会迅速结膜，这就会导致旗子暗记的急剧衰减。以是在以往的脑机试验中，并没有人会一贯戴着脑机接口设备。
不雅观察者网：您刚才讲到脑机接口除了在医学方面的运用，还有跟设备的交互，非侵入式技能将来会往交互的方向发展吗？
韩璧丞：Facebook之前曾耗资10亿美元收购一家脑机接口公司，紧张用一个闭环检测人的肌电、神经电并在VR领域做掌握，可以取代以前在元宇宙里用手柄进行掌握的不自然的方法。而BrainCo在非侵入式领域，最初是做残疾人假肢的，通过在残疾人的断臂上放置一圈高密度传感器，可以感知出人类大脑的想法。经由六七年的研究，我们现在也已经做出给正凡人利用的设备，利用者通过设备可以天生一个虚拟手，完备复刻真手的动作，乃至是一些大脑中想象而手臂不动的动作。
这一类技能一定会加强人们对外的输出，催生新一代的交互模式。从人类发展历史来看，交互革命的进展是相对迟缓的，从物理按键发展到触控屏再发展到目前比较热的语音掌握。而语音掌握技能存在非常大的一个掉档，很少有人真正利用语音交互，由于语音交互可能不是一个符合真实天下社交场景的交互。而手势掌握则有很大不同，它可以在不惊扰别人的情形下输出很多指令，这也是接口交互未来发展的一个大方向。
不雅观察者网：作为非侵入式技能的代表，BrainCo目前进展如何，形成产品和正在布局的方向有哪些？国际竞争力如何？
韩璧丞：BrainCo是一家2015年在哈佛大学创新实验室孵化的企业。我们最初的愿景是办理非侵入式脑机接口领域的一个重大问题，即如何提高数据量的采集去优化算法，然落后步对大脑的认知，终极能够做出产品，这是一个非常清晰的路径。传统的脑电采集设备须要湿的导电膏，设备也很繁芜，这就极大地限定了产品在日常生活中的利用。后来我们在传感器方面实现了打破，可以在利用半干电极的情形下，采集到超高精度的脑电旗子暗记。
底层技能打破之后，我们也非常重视产品的落地。最初做的智能假肢有些类似马斯克所说的意识上传，相称于把残疾人对假肢掌握的想法转换成虚拟的数字旗子暗记，可以让残疾人像掌握真实的手一样去掌握假肢。除了假肢之外，我们还有自闭症、就寝改进等领域的办理方案。总体来说，BrainCo经历了从做底层技能到实现产品落地的过程。
BrainCo的智能假肢产品
不雅观察者网：对付脑机接口干系研究和家当落地来说，中国的发展环境怎么样？比较美国，中国脑科学技能的发展进度如何？
韩璧丞：中国在脑科学领域的政策制订是非常迅速和聪慧的。在十四五方案中，国家已经把脑科学列为须要重点攻关的技能，个中也明确提到脑机领悟，以是政策制订者还是非常有前瞻性的。作为先发者，美国奥巴马政府早在2013年就开始履行大规模的国家脑操持，以是中国从国家层面提升对脑科学特殊是脑机领悟技能的重视，是至关主要的。我一贯以为，脑机接口是人类下一个百年工程，须要多方力量共同投入，才能共同提高对人类大脑的认知。
目前在中国，有很多精良的脑科学实验室，例如清华、浙大、天津大学等高校脑科学领域的教授都有非常高的科研水准，这对培养干系领域的人才至关主要。BrainCo也十分看重脑机接口领域的人才培养，吸引了不少美国名校的博士和硕士到中国发展，乃至在帮助本科生和高中生理解脑机接口技能。
目前来看，中国脑机接口技能的发展环境和状态非常好，未来该当可以取得和美国一样乃至比美国更好的造诣。从全体行业的发展来看，脑机接口的历史虽然很长，但全体家当尚处于发展的早期阶段。目前融资超过2亿美元的纯脑机接口公司只有两家，即Neuralink和BrainCo，做硬件特殊是脑电旗子暗记采集的系统工程，须要巨大的成本和韶光投入，才能带来技能和认知的升级。
不雅观察者网：请您展望一下未来脑机技能的发展，马斯克所说的意识导出、影象上传，是否会真的实现？
韩璧丞：人类对付如何上传、保存和转移自己的意识和影象，一贯都有非常大的兴趣。但到目前为止，正式在哺乳动物中进行影象转移或复制的试验仍旧非常少。
比较著名的试验有两个。
一是南加州大学Theodore Berger教授进行的老鼠影象复制试验。他在一只老鼠的大脑中植入芯片，然后在一个房间的旁边两边都放上食品，当这只老鼠去左边吃东西时就对它进行点击，韶光长了，影象就会使令它去右边吃东西。随后教授把这只老鼠大脑中的芯片移植到另一只老鼠的大脑中，奇妙的是，另一只从来没有到过这个房间的老鼠，也只会到右边去吃东西。这是极少能够证明影象可以被移植的试验。
另一个是德克萨斯大学进行的鸟类学习父辈唱歌的试验。虽然鸟天生都会叫，但唱歌是一个十分繁芜的技能。德克萨斯大学通过芯片和算法，利用光遗传学技能对一只鸟的大脑进行改造，让这只从来没有听过上一辈唱歌的鸟学会了唱歌，这也相称于把影象和技能进行移植了。这两个试验结果已经在有名学术期刊揭橥，给全体家当带来了极大的希望。但我个人仍旧认为，如果人类想把自己放在另一个载体上，保存大脑可能是一个比较好或者在未来有可能实现的一个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