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大家都在辩论‘摩尔定律’(Moore’s Law)是否去世了?答案是 No!
”
北京韶光9月28日凌晨,Intel Innovation 2022开幕活动上,英特尔现任CEO帕特·基辛格(Pat Gelsinger)声嘶力竭地表示,“摩尔定律”没有去世,它还活得好好的(Alive and Well)。

然而一周前,英伟达(NVIDIA)创始人兼CEO黄仁勋却表达截然相反的不雅观点。黄仁勋表示,以类似本钱实现两倍古迹预期对付芯片行业来说已成为过去,“摩尔定律已经去世了。”

两家芯片巨子将“摩尔定律”的辩论和不合的热度带到了最高点。毕竟,除了英特尔还保持末了的“倔强”外,更多的人都认为“摩尔定律”已不再适用于当下。
半个多世纪前,“摩尔定律”预测,每隔18-24个月,芯片的晶体管密度就会增加一倍。
然而,随着人工智能(AI)、新的非硅半导体材料、光电量子等新技能的加速,以及半导体工艺和体系构造的改进,近年来,大家逐渐对付“摩尔定律”是否延缓或失落效话题产生一定不合,从而出身出了多种技能演进方案。
同时,为了提升集成电路PPA——更高的性能,更低的功耗,更小的面积(本钱),纵然实现了晶体管堆积数量的增加,性能的提升,但是本钱的飙升、高昂的价格让越来越多的企业停下对前辈制程的追逐,思考摩尔定律本身的合理性。
EDA(电子设计自动化)软件公司新思科技中国区副总经理朱勇对钛媒体App表示,如果想让“摩尔定律”回到之前的速率,须要从全体半导体系统层面去进行提升,包括体系架构、效率、算法软件、相应速率、客户体验等。
2015年,摩尔定律50周年之际,退居幕后做慈善的戈登·摩尔(Gordon Moore)接管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采访时直言:“摩尔定律”不会永久持续下去。
最新“摩尔定律”预测图(来源:英特尔官网)
为什么“摩尔定律”存在争议?
1965年4月19日,时任仙童半导体研究卖力人、后来成为英特尔联合创始人之一的戈登·摩尔,在《电子学》(Electronics)杂志上揭橥论文,预测集成电路芯片上可容纳的晶体管数目,每隔18-24个月便会增加一倍,微处理器的性能提高一倍,或价格低落一半。(注:“摩尔定律”在1965年预测集成电路密度翻倍所需的韶光是一年,1975年他将这一速率修订为两年翻一倍。)
后来,该预测被命名为大名鼎鼎的“摩尔定律”。
过去57年,“摩尔定律”为算力乃至生产力的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同时也让全体信息技能实现了全面的迭代和更新,成为了科技创新、乃至于经济学的定律。
不管有多少争议,毫无疑问的是,摩尔的预测能力在半导体家当的中早期(2000年之前)至少持续了20年,推动了全体集成电路家当的发展。
从行业角度来看,业界一贯遵照这一定律,随着年份推移而指数型尺寸微缩,从而出身出90nm、65nm、45nm、32nm、28nm——每一代制程节点都能在给定面积上,容纳比前一代多一倍的晶体管。
2000年之前,每一代芯片的性能提升来自两个方面:一是按照Denard(登纳德)微缩效应,每代芯片的频率提升带来了40%的改进;二是每代芯片晶体管密度提升带来的体系构造的改进符合波拉克法则,即平方根级别的提升,达41%。将这两方面的性能提升叠加,终极得到1.97倍,于是每代会有差不多一倍的提升,而且,芯片晶体管密度的“摩尔定律”可换算成性能的“摩尔定律”。
实际上,芯片性能的提升紧张涉及半导体工艺和体系构造的改进。性能提升的同时,能耗也在提升。
但如今,Denard微缩效应碰着了元件物理的瓶颈,早已失落效,单核性能的提升没法纯粹依赖主频的提升。
于是,行业内涌现了多核处理器、AI 芯片、专用集成电路(ASIC)或FPGA(现场可编程门阵列)芯片等,以提升芯片吞吐量性能,而非单个核心的打算性能。
2019年8月,美国 AI 芯片独角兽Cerebras Systems公司发布首颗晶圆级芯片WSE,在46225平方毫米面积上集成了1.2万亿个晶体管。其2021年推出的二代WSE-2更进一步,采取7nm制程,创下集成2.6万亿个晶体管的新记录。
如今,“摩尔定律”已经越来越偏离最早的预测。
1971-2019年每个微处理器的晶体管数量,2019年Cerebras芯片偏离了摩尔定律发展(来源:Eric Martin/medium)
一个很明显的事实是,14nm以下前辈节点之后,晶体管密度的增速在放缓,芯片主频的提升速率变慢,性能的改进越来越难。2005年之前的20年里,微处理器的性能提升了近1000倍,也便是每两年提升一倍。但之后的十多年,芯片性能并没有达到这个速率。
“从定律狭义角度来说,摩尔定律确实是去世了。”海内通用GPU高端芯片设计公司天数智芯CTO吕坚平对钛媒体App表示,由于摩尔定律的定义是集成电路在单位本钱及功耗变动不大的条件下,晶体管数目提升一倍。也便是说,摩尔定律的精神在于集成电路性价比本钱提升。但目前的发展已经走到性价比裹足不前,深知低落,显然已经不符合该定义了。
与吕坚平有类似想法的还有黄仁勋。在黄看来,随着芯片架构变得更加繁芜,制程工艺越来越前辈,硅晶片变得更加昂贵,而英伟达GPU和系统体系的发明,可以战胜本钱和通货膨胀问题。
“RTX 3090Ti,一块2000美元的显卡。在如今通货膨胀的情形下,现在以900美元的价格出售,并且仍旧供应更高的性能,这是非常令人惊异的。英伟达可以战胜通货膨胀,帮助行业、帮助打算、帮助游戏玩家战胜通货膨胀,通过全栈创新、架构创新等。”黄仁勋表示,如果你想在15年、20年后进行大规模运算且实现本钱节省,加速运算是通往未来之路。
黄仁勋在9月20日GTC 2022大会上表示,其最新台积电5nm(4N)工艺的Ada Lovelace架构GPU产品,能够集成760亿个晶体管和超过18000个CUDA核心。
根据美国乔治敦大学沃尔什外交学院安全与新兴技能中央(CSET)发布的研究数据显示,台积电一片采取3nm制程的12英寸晶圆,代工制造本钱约为3万美元,约为5nm本钱1.7万美元的1.75倍,也是7nm的3.21倍。在裸片(die)面积不变(即升级架构,不增加晶体管数量)、良率不变的情形下,未来苹果A17处理器如果采取3nm制程,本钱或将上涨到154美元/颗,是iPhone第一大本钱零部件。
除了工艺节点本钱高昂外,电子设备性能体验也随韶光涌现了衰退。朱勇见告钛媒体App,从人们的体验来说,如果芯片只做制程工艺提升,不做任何优化,性能体验提升并不会涌现质的飞跃。“它不止是工艺节点的问题,你得从全体芯片半导体与集成电路架构里面去看。”
但在英特尔看来,“摩尔定律”不会结束,也不会由于经济效益不敷而受阻。
2007年,英特尔联合创始人戈登·摩尔与时任公司首席技能官、现任CEO Pat Gelsinger合影(来源:英特尔官网)
基辛格28日演讲中提到,英特尔正在推进制造工艺的进步,例如采取新的光电封装技能和RibbonFET架构,在每个芯片上连续塞进更多的晶体管。
英特尔公司实行副总裁Sandra Rivera此前接管钛媒体App采访时表示,工艺节点和本钱确实是一个主要问题,以是在“摩尔定律”之外,英特尔认为紧张增加的代价来自于软件。“软件可以是一个加成的乘数,基于我们在这些流程节点上的创新根本上来进行加成。”
朱勇认为,无论是基辛格,还是黄仁勋的说法,都展现了当下芯片企业对付技能演进方向的不愿定性,以及企业自身对付公司最匹配的计策方向考量。从英特尔角度来说,它一贯引领技能提高方向,摩尔定律并没有失落效;而黄仁勋的说法,是预测GPU将推动AI性能实现逐年翻倍,这不仅包含工艺节点,还有系统体系、软件算法、接口设计、数据传输等实现指数级提升。从系统角度来讲,两者不雅观点并不抵牾。
“我们希望从本日的单个封装上容纳大约1000亿个晶体管开始,到这个十年结束时实现在单个封装中加入一万亿个晶体管。”基辛格直言,摩尔定律至少在未来的十年里依然有效。
到底要拯救,还是颠覆“摩尔定律”?
半导体家看成为数字经济的基石,也是一个国家的综合科技实力,如今已不断催生出人类社会的全方位持续性变革。
“我认为摩尔定律不能超越,只能绕开它。”中国工程院院士毛军发在2022天下半导体大会上表示。
后摩尔时期三大业务方向的详细技能(来源:钛媒体App编辑整理并制图,大部分为英文)
目前业内对付所谓“后摩尔时期”有三大业务方向:More Moore (深度摩尔)、More than Moore (超越摩尔)、Beyond CMOS (新器件),紧张在学术、家当两方面进行探索。
个中在学术方面,近年来,学术界在晶体管方面做出诸多探索,从而绕道办理“摩尔定律”延缓问题。
例如,2012年,日同族当技能综合研究所开拓出3nm平面无结型硅基晶体管。2016年,美国科学家推出1nm平面硫化钼晶体管。
如今,“摩尔定律”已进一步发展到亚1纳米级别。2022年3月,清华大学集成电路学院任天令教授团队在英国《自然》(Nature)杂志上揭橥一篇论文:利用石墨烯薄膜超薄的单原子层厚度和精良的导电性能作为栅极,科研团队首次实现了长度为0.34 纳米 (nm) 栅极长度的石墨烯晶体管,并具有良好的电学性能。
要知道,0.34nm大约只是单个碳原子大小。以是这意味着,利用新的半导体栅极材料,曾经放在你手掌中的电子元件,未来可能会变成原子,从我们的天下里面消逝,乃至芯片无法被人类所触碰到。
栅极是一种开关晶体管的芯片组件,是衡量晶体管尺寸的关键指标。“在未来,人们险些不可能制造小于0.34nm 的栅极长度,”任天令教授接管采访时表示,“这(0.34nm)可能是‘摩尔定律’的末了一个节点。”
相对付学术界的不计本钱,多位行业人士认为,企业端、家当端拥有很强的市场需求,对付“后摩尔时期”的落地运用则更为实际,拥有更多的代价。
在这个中,新思科技(Synopsys)提出的SysMoore,以及黄仁勋提出的Huang‘s Law(黄氏定律)成为行业比较有共识的两条新路径。
朱勇见告钛媒体App,SysMoore并非是颠覆或冲破“摩尔定律”,而是新思科技看到时期和技能不断变革、数字化进程的加速、AI 大数据运用,对付算力需求越来越变成万亿量级,整体性能诉求已经超过了单个工艺节点两年翻一番的预测。
“SysMoore的核心在于芯片生命周期管理(SLM)。从全体数字化、智能化需求以及软件的功能性、安全性为出发点,从系统层面考虑、统筹并供应一整套完善的办理方案。”朱勇表示,比较几十年前,如今人们对芯片体验的期待值更高,不止是软件层面,还要让产品达到足够的差异化,表示出上风,或是定制最优芯片架构。而在这个中,SysMoore与系统繁芜性的创新技能相结合,形成了一套新的芯片设计体系。
毛军发在2022天下5G大会上表示,SysMoore从硅晶圆、晶体管、芯片、系统硬件到软件和做事,每个环节都可为构建更繁芜、性能更高 、能耗更低而本钱更优的电子系统做出贡献。基于SysMoore,电子系统性能和功能繁芜度增长曲线有望重回指数型增长。
同时,黄仁勋提出的Huang‘s Law——GPU将推动AI性能实现逐年翻倍,也引发市场关注。
“人们必须要意识到的一件事是,摩尔定律称晶体管技能一代比一代本钱越来越低,但实际上,摩尔定律还没结束,前辈技能(本钱)却越来越昂贵。”黄仁勋对媒体表示,之前摩尔定律强大的缘故原由在于,它是在一个“食品链已经结束的时期”创造出的观点——当时美国不断加息导致经济衰退。
他强调,英伟达认为,全栈加速打算让定律延缓得到一个新的发展机会。黄仁勋提到,基于 AI 技能,如今英伟达推出的最新微处理器速率和能效,比2012年更快、更高效许多倍。
Arm机器学习部门营销副总裁丹尼斯·劳迪克 (Dennis Laudick) 表示,过去的三到五年里,机器学习网络的效率已经提高了几个数量级。
吕坚平认为,AI 技能实在是一个办理打算问题的“范式”。AI 是可以用来绕过摩尔定律的失落效或衰微的一种方法。
此外,学术界也有人改动“摩尔定律”。
2007年,微软研究院名誉研究员戈登·贝尔(Gordon Bell)提出Bell’s Law,以打算机的分类与价格为基准,预测每一代(class)集成电路有10~15年生命周期。
“摩尔定律带来的不是一场竞赛。”英特尔高等院士Mark Bohr在此前的一场活动上表示,可能未来某一天会达到物理极限,但像1990年那样推进光刻技能实现晶体管增长打破,如今已不会再重演了。
Sandra Rivera对钛媒体App表示,从全体 AI 流程来看,无论是数据的导入、演习、推理,到末了的支配都存在着大量的市场机会,而英特尔在所有的平台上都有 AI。因此,英特尔拥有完备的能力,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去利用这些机会。
“摩尔定律”未到终点
“半导体技能家当是经由长年累月的根本科学积累、研发积累、人才积累、技能积累,才有本日的地位。”朱勇直言,仅仅借助绕道“摩尔定律”办法,芯片技能很难实现“弯道超车”。
在朱勇看来,要想拯救“摩尔定律”,核心还是要从全体半导体系统体系中办理需求问题,而非单独依赖 AI、Chiplet(小芯片)、FD-SOI(全耗尽型绝缘层上硅)、量子光电等技能。“实际上,前辈工艺对我们日常生活的影响有限,28nm就能知足绝大部分日常运用的需求。”朱勇表示。
随着数字化、电气化、智能化迅猛发展以及算力需求日益提升,中国46万亿数字经济中,从日常的电脑、手机、智能汽车等个人消费品,再到人工智能、云打算、 大数据、新能源、物联网、信息安全等主要家当,均无一例外地以半导体产品作为硬件根本。由此导致半导体产品门类愈加繁多,家当链分工愈加明细,系统化特点愈加明显。
以新能源和储能行业为例。朱勇对钛媒体App表示,随着今年缺水限电困扰,储能行业涌现了高增长趋势。实际上,储能实质是将电力“保存”,然后自由调度,通过数字化技能让全体电力能源能够最优利用。而在这个中,算力和集成电路扮演着重要浸染,芯片的性能提升、功耗降落、本钱降落,可以推动储能行业发展。
格芯中国区总裁Americo Lemos曾表示:“在代价650亿美元的代工行业中,25%的市场遵照传统摩尔定律,适宜高密度、高速率的数字运用。75%的市场将由5G、AI和云打算、物联网、自动驾驶等新兴运用领域霸占。”
在吕坚平看来,我们可以视“摩尔定律”为人类在打算能力提升的一个阶段。
“在半导体兴起之前,我们走过了数手指头,用算盘,打算尺等打算工具等阶段,乃至在半导体时期,我们也走过了不同晶体管的设计到本日的CMOS。每个阶段的算力发展并非一贯是指数的发展,而是像个S型曲线,发展由高速提升逐步走向结束。但每个阶段结束之前,都会有新的阶段的兴起。”吕坚平对钛媒体App表示。
吕坚平认为,现今以CMOS(互补金属氧化物半导体)为主的“摩尔定律”的终点,将会是下一代打算时期的开始。但比如Chiplet是半导体封装技能,而量子,光电以及类脑等能不能在性能,通用性,以及经济效益上取代摩尔定律,还未有定论。
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工程师陈昊今年8月在《中国集成电路》杂志上指出,后摩尔时期将紧张表现为三大发展趋势:一是面向逻辑与存储的前辈数字半导体产品的三维异构集成化,二是极多功能泛仿照产品的繁芜异质集成化,三是利用云端数据中央、终端综合识别传感运用,半导体家当与产品的持续多样化。
当近几年,人们希望打破冯·诺依曼架构和超越“摩尔定律”,衍生出很多新的名词,比如存算一体、通用 AI 芯片、加速处理器等。
这意味着,随着韶光的推移,性能的指数提升和能耗的指数低落不能永久持续。
2016年1月3日,戈登·摩尔 86岁生日活动时,他站在打算机历史博物馆“摩尔定律”面前接管媒体拍摄(来源:道格拉斯)
2003年IEEE 国际固态电路会议 (ISSCC)上,戈登·摩尔改动了“摩尔定律”,提出性能翻倍的韶光会延长,但半导体家当的增长速率仍旧远超险些其他所有家当。
学术界谨慎预测,“改动的摩尔定律”还可以持续20年。
“现在这个时候,须要全体家当链一起合营,微缩工艺要提升,须要光刻机,须要把它提升到能更风雅地刻画这些特色尺寸的层级。”英特尔中国研究院院长宋继强表示,摩尔定律的进展不是一家之力,但是如果大家都相信摩尔定律,它仍旧能够以一定的节奏延续下去,仍旧是会不断有新的技能呈现出来。纵然在现在CMOS工艺下,还是可以推进到2nm以下。
朱勇对钛媒体App表示,至少短期内,“摩尔定律”还会连续发展,当然不用除有一个革命性的技能来推翻定律。
“我相信,可能5年、10年之后就会有打破性革命技能出身,比如量子、光电、新的化合物等,完备推翻了我们以前用硅做芯片。但现在这个阶段,硅芯片‘摩尔定律’还是会往前走的,由于这是我们一个主要的技能迭代的媒介与平台。”朱勇表示。
这意味着,当下,只管“摩尔定律”还没去世去,但人们已经在寻求“摩尔定律”放缓下新的技能创新了。(本文首发钛媒体App,作者|林志佳)









